2007年11月3日 星期六

福佳有理:為巴伐洛堤伸冤

刊於九月十五日蘋果日報論壇版

沈旭輝於九月九日明報刊登了一篇文章《誰殺了巴伐洛堤?》,質疑巴伐洛堤未做到的事;由於涉及了林忌最愛的歌劇,雖努力說服自己視而不見, 但最後仍忍不住,實想為巴伐洛堤伸冤也。

促減票價是強人所難
沈旭輝在文末,對巴伐洛堤提出了幾大可能:
1. 假如巴伐洛堤到菲律賓不是舉行居民不能負擔的獨唱會,而是乾脆將票價下調10倍,當地人 會否更容易覺得歌劇很普及?
2. 假如他利用影響力建議各國政府設計歌劇通識教育,他會否有更多知音?
3. 假如他把和流行曲crossover的心得研究成理論,例 如創造男高音和R&B配合的和諧法則,他在音樂史上能否更進一步,得以和提出十二全音階音樂的勳伯格(Arnold Schoenberg)齊名?

1. 巴伐洛堤在 2003 年,開了「 Three Tenors at Bath」的音樂會,所有觀眾免費入場。當然,如果巴伐洛堤場場音樂會都免費,你說多好?可是要求人家不收錢不吃飯,就正如要求作家不收稿費一樣,是否有點強人所難?
不過今天的科技一日千里,一隻正版的巴伐洛堤歌劇唱片,最便宜的只需要四五十元;在內地正版更平,而 Youtube 及老翻,不論合法與否,事實上卻令歌劇走進平常百姓家。
2. 幸好這個建議沒有實施,幻想一下如果巴伐洛堤認識當年的何志平及李國章,要求開一科「歌劇通識教育」,這絕對是另一場大災難,反不如建議董建華為全世界各國開設愛國課程好了。
3. 男高音和R&B配合的「和諧法則」,看來和練金術一樣遙不可及;就等同建議政治學設計一種「布殊──塔利班」和諧法則一樣,看來像是火星來的事物。

非不為也實不能也
勳伯格是一位作曲家,巴伐洛堤是一位男高音,為何梁朝偉不去做《花樣年華》的導演?為何朗拿度不去成為巴西鋼門?為何碧咸不去當前鋒?這是不能也,非不為 也。的確,世界上有些通才如卡路士,可以先當完前鋒後成為一名出色的後衛,可是世界上擁有這種條件及機遇的人,實在太少。巴伐洛堤生於意大利戰後的窮鄉僻 壤,身邊沒有勳伯格所遇到理勞.史特勞斯 (Richard Strauss) 或馬勒 (Mahler),傳聞巴伐洛堤連五線譜都不懂看,對童年時缺乏機會的一個窮小子,要求有劍橋哈佛的博士學位,是否有點強人所難?是否有點不公道?

再者,勳伯格作為一個「抽像」、「革命」的作曲家,其作品艱深難明,連馬勒也聽不懂!叫巴伐洛堤學習勳伯格,情況就有如叫大導演史提芬史匹堡,去繼承抽像派畫家畢卡索所未完成的事;又或者叫自由經濟學家佛利民,去完成托洛斯基的革命一樣,令人大惑不解。

普及與研究南轅北轍
一個歌劇演奏者的演藝生命非常短暫,就以當年著名的女高音 Maria Callas 為例,全盛期不過十數載,之後就走下坡了;「高音」是「非自然」的聲音,無論再如何小心保養,如何經過最良好的訓練,就和足球員的事業一樣,全盛間非常短 暫。巴伐洛堤早就年華老去,其聲線一早走下坡了,就如同碧咸離開皇馬,去美國「掘金」,就是因為歲月不饒人。自九十年代起,很久已經聽不到巴氏那個「高音 C」 了。

什麼「高音 C」、「歌劇沙皇」這些「美譽」,其責任屬那些扮高尚卻無知,把傳媒吹捧「照單全收」的觀眾讀者吧?那個擁有美樂聲線的表演者犯了什麼錯?「普及流行」和 「尖端研究」是南轅北轍的兩回事,正如香港任何一份報章,也不會全篇刊登博士論文。怪責巴伐洛堤不去教導聽眾欣賞歌劇,就有如怪責梁朝偉不去教導觀眾欣賞 法國新浪潮的高達 (Jean-Luc Godard) 一樣,深深的令人感到無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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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見,巴伐洛提!

再見,巴伐洛提!Salutare a Pavarotti!


Salutare a Pavarotti!

巴伐洛提--可能是整個古典音樂界之中,最多人認識的名字;普通一場音樂會的門票,可以被炒至一千美金以上,由三次世界盃的演出,玩音響必備的天碟,以至任何一個普通人,受其雄渾而令人震撼的歌聲感染,或多或少都會明白,這樣的歌喉,才是真真正正的「歌神」,和那些膠港連唱流行曲也五音不全的所謂「天王天后」,完全不能相提而論。

談起全世界最樂的男高音,老一輩的專業音樂欣賞者,或許會提出 Enrico Caruso 才是永遠的第一,即使當代的「三大男高音」之中,Domingo 的藝術角度,以及 Carreras 細膩的技巧,也許都比起 Pavarotti 更勝一籌;林忌今天不是想和大家上一堂歌劇課,可是 Pavarotti 給予我們香港人最大的啟示,就是一顆求變的心,以及擁抱自由市場的意志。

自二十世紀以來,流行文化以及被尼采稱為「俗眾」的「普通人」,雖然打開了無限的商機,卻間接造成文化的「通俗」甚至「粗俗」,令一些較為高雅藝術走上邊緣化的命運。Pavarotti 多次和流行曲的歌手對話以及同步演出,把最小眾的歌劇,利用 CD / LD 以至 DVD 的流行,反過來收復了不少原本古典音樂的失地,令高雅的藝術以及價值,能夠以另一種形式生存,甚至發揮光大,這個例子絕對是一個反證,證明自由市場和藝術其實是可以和衷共濟,相輔相承的。

互聯網的流行,令到原屬「長尾」(Long Tail) 的小眾藝術喜好,透過 Youtube, Facebook 以及 Wikipedia 等平台重生了;科技改善了資訊的流通,從而令小眾的興趣可以存活以及成長。我們的傳統價值觀,特別是上一兩代的前輩,思想常停留在「大一統」、「定於一」的故有市場、政治模式,一旦陷入競爭,就立即思想混亂,覺得是反常,常幻想要「撥亂反正」,從來不能接受,其實「混亂」、「混沌」而造成的競爭,才是最健康的常態,才可以把過氣的、劣質的、以至腐化的東西洗掉去掉,這種思想上的矛盾,對於慣於接受「大一統」的中國人來說,似乎較為難接受一些。

比較起外國在這方面的發展,我們大中華是否可以應該可以做得更好?這些年來看得到的,往往是硬件先於軟件,迷戀「船堅炮利」的心態,由滿清至今看來沒有什麼改善;當富起來的一群,忙於炫耀著法拉利跑車的同時,巴伐洛提及其背後的歌劇藝術,對大中華的影響,是否少了些?即使杜蘭朵是一位中國公主的故事,即使意大利有更多不朽的東西,可是我們的鴨仔團參觀的是什麼地方?本港及中國遊客去到歐洲,去巴黎團行程寧去買 LV,玩迪士尼,往往也不去羅浮宮、梵爾賽宮--幸好,香港終於有了迪士尼,起碼令去巴黎的旅行團少了個膠景點;自由市場其實提供了很多機會,但人文質素的遠遠落後,令改進實在需要更多的時間以及心思;靠的就是你與我等的努力,或許比起「獨裁」、「專政」、「中央配給」沒有效率,但最終必定可以比起「猛藥」的結果好得多。有志者請欣賞一下 Pavarotti 的 Nessum Dormar (不能入眠),紀念一下逝世的他,及鼓舞為希望樹苗奮鬥的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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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蘭暴動之中意恩怨錄